上海夜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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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上海夜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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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14 11:51:5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上海淮海路的夏夜,露天酒吧装潢着街道。一拨年轻人走过精致的商业街区,又穿过平静的梧桐林荫道,随之栖在中西合体的街角露天酒吧,他们的肾还能战一回。一憩一息,一言一语,侬好上海,暗红色的光芒,忽隐忽现,忽左忽右,闲散不息。

新上海夜生活

新上海夜生活
这是上海人和新上海人夜生活的日常。
近段时间,上海突然拥有特殊于全国的夜生活,参与人群老少皆宜,囊括男女老师。老的,小的,男的,女的,他们出没于夜神的大街小巷,手捧垃圾,从小区奔涌而出,“砰”地一声,手捧垃圾,把垃圾扔到街道上,把垃圾扔到垃圾房。
扔完,拾荒工开始分拣干湿混杂的垃圾。
他们紧闭嘴,把垃圾分类的烦恼倒车回去,正大光明地离开。比经常炒作和布拉德·皮特在酒店大床房对剧本的安吉丽娜·居然女士还不怕镜头。
其后,1米多高的公共垃圾桶,旁边总筑着一堆垃圾,大约15个巴掌宽。分类垃圾回收点,旁边筑者一堆山丘,大约1辆轿车宽。
夜半十分,新颖的上海夜生活在黄浦、徐汇、长宁、静安、普陀、虹口、杨浦、闵行、宝山、嘉定、金山和浦东新区15个区的垃圾房、大街小巷美丽登场。

1

上海有别于任何一座中国城市,不在于那浩荡东海213公里的东海海岸线,不在于那苏州河和黄浦江一横一纵穿城而过的冲积平原。而在于上海是农业文明长出来的一座现代文明海滩,而在于上海人摸索出了中国人打开现代文明的一把锁钥——中西混合的特殊精致气质。

就连邓公都忍不住夸赞:“上海的工作就做得很好,是因为上海人有特殊的素质,特殊的品格。”

中国社科院曾经做过一项调查,上海人人口素质全国第一,人口素质全国平均得分9.9分,上海位17.1分,京、津次之,是16.8分。

晚上住在上海。飞檐斗拱、殿阁错落的7层的方形宝塔静安寺,标志性的东方明珠,黄浦江还在浪奔浪流。自带精致气质的新上海人,夜幕灯光点点,手捧垃圾,随意扔。有些街道凌乱散落,一切的一切,都淹没在上海淹润寥廓的夜色中。

到次日清晨,清洁工上班,定会觉得任务繁重,垃圾难做。先是日常的街道垃圾。次后是居民的未分类垃圾。

上海夜生活的新玩法,根子还是上海垃圾分类的吐故纳新。

苹果壳要汪在湿垃圾里,废纸要汪在可回收垃圾里,卫生卷纸要汪在干垃圾里,充电电池要汪在有害垃圾里。 除了分类,还要定时定点。垃圾房的“营业时间”是早上6点半到8点半,晚上7点到9点,早上上班族要洗漱,要化妆,要收拾,要赶地铁。

天天忙着赚钱的上班生活,时不我待的倾倒垃圾定点时间,分类明细的垃圾分类图标,这些因素搅在一起,想不发生偷偷摸摸扔垃圾者,都不可能。

看起来像纸老虎,其实是真老虎。

上海的分类垃圾之路,注定和日本的分类垃圾之路一样,曲折、艰难而坎坷。上海的新夜生活,和日本早期的垃圾分类押着同样的韵脚,就连现在日本搬家第一件事问邻居要垃圾分类指南。

日本富士电视台《世界奇妙物语》有过这样一片段:

东京美女设计师楼田淳子,刚履新职务,高兴堆在颧骨上,又是买化妆品,又是买新衣服。早上起床,楼田淳子拎着两只垃圾,物业管理员愤慨念念叨叨,“生活垃圾是星期二、星期四、星期六,不可燃垃圾是星期三。”楼田淳子晚一分钟,她的垃圾没有扔掉。第二天,楼田淳子没有赶上垃圾车,她的垃圾又没有扔掉。第三天,楼田淳子把垃圾扔在街上的垃圾桶,被片区JC发现;又把垃圾扔到公园垃圾桶,公园片区JC发现,她只能带着垃圾上班,疲惫堆在颧骨上,垃圾越堆越多,一天夜里,她打开窗户,她准备将垃圾悄悄坠入夜色。

也就是上海人的新夜生活。

片段不厌其烦的展示这场垃圾分类的烦恼、复杂和讨厌。普通人和垃圾管理员博弈的过程充斥着滑稽、搞笑。为了城市的干净,一直在为垃圾分类而苦恼的人,好累。

当时,日本人把这种行为称为“休克疗法”。翻译成中文的说法是:”改革的阵痛“。

2

改革的阵痛。就是事情和想象的不太一样,就是社会从“实然”转到“应然”。接受它的过程就像女人生孩子一样,要承受的是裂骨之痛,随后带来微妙的欣慰。
到现在,日本有街道、有酒吧,有折叠垃圾的人,还有候鸟,春夏观绿,秋冬干净。
在这样的一团抱怨的过程中,日本的垃圾分类奇迹般到底是如何实现的。
日本四面环海,是个岛国,既不曾遭遇外敌入侵,又没有大的战乱。日本人基本上过着相对和平安定的生活。由此,形成“整理”、“分类”习惯。因为“整理”文化和“分类”文化的前提是:整理和分类是便于长期保存,以便日常使用。
不少上海人最痛恨的是垃圾分类占用的时间,4个垃圾袋分类垃圾,苹果壳等汪在湿垃圾里需要2分钟,废纸等汪在可回收垃圾里需要2分钟,卫生间卷纸等汪在干垃圾里需要2分钟,充电电池等汪在有害垃圾里需要2分钟。
每天裹在垃圾分类时间大约8分钟。
安吉丽娜·居然行女士在神户拍摄小电影时,亲眼见到日本分类一堆牛奶盒只用了人只用几秒时间。来自NHK数据显示,日本垃圾分类,没有拖垮日本人的时间,20万以上人口城市可忽略时间成本。
加上日本的国土面积还不及四川省、云南省等身份面积大,70%国土是丘陵和山地,只有30%是平原,1.2亿人口可供使用的资源实在有限。
正因为地小人多资源有限,日本市民慢慢意识到“混在一起是垃圾,分类之后是资源”的长远意识。
日本四面环海,茫无际涯,不像背靠江苏的上海,上海人可以深夜悄无声息地、争分夺秒地托运着上海的垃圾,扔到江苏省的昆山,连夜潜逃回上海。
当然更重要的叙事背景是“势”。1985年9月22日,广场协议的签订,《广场协议》是日本和美国的贸易战的结果。让日本走上“失落的二十年”,房地产的泡沫被刺破,制造业的衰退让整个日本社会进入消沉。
制造业流失,房地产泡沫,日本从世界经济的宠儿成为世界经济的弃儿。一直明白自身资源匮乏的日本人,唯一的出路就是:发展科技、保护环境。
时势使然。

一切都很实际,一切都是现实。这么做和这么坚持合乎情理,水到渠成。

日本和美国贸易战的结果也让日本人意识到:房地产的泡沫发展永远不可能解决一个国家的真正经济问题,一个国家经济的长久发展永远不可能依靠房地产来推动。

与其依靠房地产发展和化工厂,不如为民族选择一条生路——在科技领域、教育层面、环境保护层面发展,从长计议。就是这样,在国家命运的迷惘时刻,日本人承担这个国度的环保使命。

李延寿编撰的《北史》和《南史》里传递着这样一种信息:人的素质无优劣,形势却有优劣,态势也有优劣。优势肯定优质。劣势虽未必劣质,却肯定是弱势。

比如王安石的青苗法。

平心而论,设想并不错,考虑也算周全。青苗法执行下去的“势”是需要诞生土地兼并、国家农业银行、土地抵押贷款等条件,当时的宋朝不具备这样的“势”。结果王安石变法失败、众叛亲离,当时的人民绕道他的变法,避之犹恐不及。

说到底,这是一场没有亏损的事情。

1.2亿日本人垃圾分类的结果,换取的是干净清爽的城市和实实在在的利益。

事实也正是如此。

在广场协议之后,你在日本很难找到像他们上世纪60年代污染严重的化工企业,你在日本很难找到污染海岸线的重工业企业。你能够看到的是对于垃圾分类的平实的陈述和朴素的执行。你能够看到的是,日本在经济危机面前,也依然有着机床、芯片、汽车等核心技术。

前车之行,后车之鉴。

弄清楚日本垃圾分类客观存在的历史现实,也许是更加清楚地认清垃圾分类的艰巨性和持久性,最重要的认识是,要认清楚,日本人民自觉履行垃圾分类时间和日本经济下滑时间是并联的。
3


前车之行,后车之鉴。
日本的垃圾分类历史告诉你,过程有多痛苦,结果有多美好。但是它也告诉你,这一切都来自于你的坚持。
一个干干净净的国度背后是简简单单的原理:保护环境面前,人人有责。
日本人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构他们的社会,于是他们成为这个地球上非常干净的国度。这种干净不只是,享受新鲜的空气,享受没有污染的食物,不只是朋友圈里干净的街道。而在于他们意识到,高科技、清洁、环保、教育对于自己民族的贡献——日本的机床和芯片还是世界领先地位。
如果,上海人和新上海人,依然过着新夜生活。那么,在大雨瓢泼的夜晚,雨水汹涌而过,垃圾漂泊如浮萍,倾倒处,臭味猛涌。
如果上海人和新上海人,依然过着新夜生活。那么,垃圾房将被没有分类的垃圾拦截起来,成为美丽风景线,你会越来越少看到烟波浩渺。你会越来越多看到垃圾如山。
1950年陈毅管理上海。当时1950年代的上海,不符合新中国的要求,后来,上海能够迅速符合新中国的要求,其一是陈毅当时的办法很简单:不是要杀掉金鹅,而是要驯化野鹅。陈毅本人认识到在城市管理上需要容忍。其二是上海人民自身的自觉性。
把目光拉远,回溯人类垃圾回收历史,保护环境,保护人类,必然有阵痛期,若懵于阵痛期,暂时的阵痛只是暂时性的问题。
问题在于,人民认识到垃圾分类的科学性、正确性。垃圾分类和保护环境不是一两句口号就能实现的。
其后,长时间坚持。坚定地坚持,刨除杂念。命运会选择站在你这一边。
当然,人不是机器人,不可能垃圾分类一执行,就按动开关,自动井然有序地垃圾分类。
因此不能因为一开始人民执行垃圾分类的效果不理想,不能因为一开始人民偷偷摸摸地把垃圾扔在大街上,就屏蔽他,辱骂他,丑化他,奚落他。也不能就因此试图取消垃圾分类。
一开始的松懈是可以进行高度理解;
一开始的转变是需要进行高度鼓励。
演戏不在于一出道就巅峰爆红,写字也不在于一开篇就巅峰爆款,垃圾分类不在于一日就改天换地。一夜爆红的名气,不靠谱,一蹴而就的改革,也不现实。要做的是,日积月累的坚持,一个垃圾,一个垃圾地去分类,最后拱出一片晴朗无比的上海,拱出一片干干净净的土地。
正在冉冉升起的泱泱大国,配得上,这样的现在和未来。
正在冉冉升起的你,值得拥有,这样的现在和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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